【黛安娜的iroiro】 透過器皿 尋回初心的旅程 陶藝家八田亨

自2016年開始拜訪日本作家兩年了。在寫下文字的同時,常思考著想要傳達給讀者的是什麼。沒有太著重於陶藝技巧,而將身處採訪現場所感受到的環境、作家本人與作品本身,以樸實的文字書寫,讓讀者認識作家,以後有機會看到作品時,可以想到背後的故事,心裡升起一種共感或體會,這就是對作家與作品表達感謝最好的方式了吧。

接下來我們的腳步來到了位於大阪市郊的堺市。作為日本知名市集「灯しびとの集い」(讀音tomoshibito no atsumai)的舉辦地,堺市也聚集了一些作家以及藝廊,是個不過於喧囂卻又熱鬧的地方。

一抵達八田先生家,我們忍不住驚嘆於整體空間的設計:玄關位於二樓,入門後右手邊是工作室,沿著左手邊樓梯往下走,就是抵達溫暖的家,明確的將空間劃分,彼此保有獨立性卻又連結,極其巧妙!木頭素材做為主調,室內顯得清爽溫暖。

放在玄關前陶偶 栩栩如生

工作台正對著大片玻璃窗,無論晴雨,八田先生在這裡持續創作著。

出身金澤,於大阪產業大學專攻建築、環境設計,接觸到造景、工藝等,其中最感興趣的,是陶。
「建築的規模極大,能夠貢獻一己之力之處十分有限;如果是從頭到尾都能自己完成,我比較想從事這樣的工作。」
正式與陶相會,是畢業後,到舞洲陶藝館工作、學習。

「當初在大阪關西機場工程中,產生了大量的海底黏土。 政府單位思考如何能善用這些素材,於是在舞洲開立了陶藝館。」
工作內容包括土壤、釉藥研究,為來館參觀的民眾解說、介紹,一週有三天工作,其他三天八田先生可以利用設備,進行自我學習與實驗。

浸淫舞洲陶藝館,八田先生相較於其他作家,在創作道路上似乎比較沒有懸念?
其實不然。
學生接收到的陶藝,偏向技術性與表現性,老師又是較前衛的作家,八田先生自然走向製作物件(object)的道路。這樣的學習脈絡,也曾讓八田先生處於一個不斷創新、想要做出比他人更加前衛的作品、去參加各式競賽的節奏裡…如此用力創作的這一段時間,八田先生內心時而湧現懷疑的聲音,終於他停下腳步,暫時停止前進。
前進、暫停、思考、再前進,之於作家,有時最難的,並非「會做什麼」,而是「要做什麼」。

走廊上的木櫃上,放著器皿與全家福的照片,這兩者,都是八田先生最珍貴的寶藏。
結婚後的八田先生,開始製作器皿。
「看到客人實際使用我雙手做出的器皿,用在料理盛盤、用來喝茶,讓我第一次有了與這個社會緊緊聯繫的感受。我很滿足。」

原本以為器皿創作起了頭,八田先生卻依舊陷在過往。
捨棄好用器皿,努力製作滿溢著原創性的作品,想要把表現性極大化。
器皿本質與表現性,彷彿是繩索兩端,八田先生緊緊抓著、掙扎著,那一段時光,是痛苦的磨練。

這樣的低潮持續,直到八田先生加入了器皿市集「灯しびとの集い」的主辦團隊。
從報名、進場到活動當天,他看到了來自全日本各地,有這麼多努力在創作的器皿作家,大家齊聚一堂,相互認識、交流,也跟來參觀市集的客人互動,八田先生在那天瞬間清楚了,這就是他想走的路,嚮往的「創作」。

工作室層架上置放滿滿的素胚作品
除了自身創作,八田先生也陸續收藏了許多不同作家的器皿,漸漸地,心裡的聲音越來越堅定,「在料理擺盤時、在實際使用時、在清洗時,我都會想要用」八田先生希望可以用自己的力量,做出這樣的器皿。

工作室裡的瓦斯窯。上頭是用來觀察窯內燒製溫度與環境的各式用具。
柴燒窯則是位於車程約30分鐘之處,長度約七公尺,前、中、後的溫差很大,每次開窯,若放入三百間,大概僅有20件成功,雖然成功率如此低,八田先生還是不曾放棄,每個月都開窯,認真程度令人讚嘆。

2003年以來,一直與柴燒窯奮鬥著,改變窯壁、煙囪等,歷經各種挑戰與挫折,
四年前,八田先生進一步克服了溫度控制等難題,堪稱代表作的「白掛」系列正式誕生。

技法是粉引,卻不想沿襲李朝傳統,而想做出屬於八田亨原創的技法。
八田先生稱作「白掛」。「掛」的日文含義是潑灑、淋上去之意,因此「白掛」即為淋上白色的化妝土。

柴燒的落灰會直接撒落在器皿上,在白掛之上透出青色光澤,
欣賞器皿的樂趣,就在於這些看似自然卻是創作者的用心之處。
三島手作品,大人的沈穩感一覽無遺。
土的顏色與線條之間達到平衡,線條細膩。

無論是用岸和田的土,或是燒製時加入以葡萄藤,對八田先生來說,居住在哪,用哪裡的土,陶藝取之於自然,用於生活,是一個完整的循環。

擁有七座窯的八田先生,我大膽地問他如果只能選擇一座窯,其他都得放棄,他會怎麼選呢?
「果然還是柴燒窯吧(笑)
縱使柴燒的缺點比比皆是,像是效率很差、耗費很多燃料,又得勞師動眾需要很多人幫忙,甚至有一整窯都失敗、令人崩潰的情況發生…不過,只要有那麼一只作品的某一個部分露出了柴燒之美,那種滿足感是怎麼也比不上的。」

近期作品比例大概有八成以上都是柴燒,八田先生坦承
「其實不能說柴燒的作品特別好…而是。隨著創作時間拉長,技巧上一定會有顯著的進步,在這樣的前提下,某些部分可能會消逝…因此我會刻意去挑難的路走。」

不使用電動轆轤、選擇拉胚時比較困難的土等,拉開技術純熟的匠人印象,又或是彷彿機器般快速製作的產線,只有在越貼近原始的創作環境下,從土轉變為的器皿,才能留下人的手感,也才有機會碰觸到八田先生創作的初心。

15年前搬到大阪堺市正式獨立,現在的八田先生,談起創作充滿自信。十五年來的堅持,終於開花結果,找到畢生志業的平靜心情,從他的作品裡可以完全感受。那麼,對於創作的表現性與前衛呢?仔細瞧,或許會在作品裡的某處,找到痕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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