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黛安娜的 iroiro】 來自岐阜 年輕世代的力量 參訪陶藝家額賀円也、石川裕信的工作室


身為戰友的小澤先生與額賀先生,坐在前臺聊著。
靠近山很近的地方,時間彷彿也過得特別慢。

上一次造訪岐阜,我們參觀了小澤先生的工作室,這一回,來到被大樹環繞、額賀先生的工作室,在陽光正好的此刻,工作室顯得明亮、溫暖。
踏入工作室,印入眼簾的左邊層架放滿了正在靜置的作品們。
大盤、杯、小皿,各式形狀的作品一字排開,彼此之間保有空間,讓土壤裡的水氣能夠徹底蒸發,靜置,是陶藝創作中非常重要的一環。

以原土直接創作,額賀先生就像是陶藝界的科學實驗家,熱衷於嘗試各種溫度與燒製方式,
型體與技法也不斷地練習、精進,粉引、三島手、刷毛目…即使距離完美作品僅有一釐米,他的奮力也不曾停歇。

科學家在實驗室裡手持高低矮胖的試管,好似額賀先生在工作室手拿雕刀一筆一筆細細刻出形狀…

製作圈足中

猶記2016年來訪時,就對於額賀先生製作三島手留下深刻的印象,三島,是源自朝鮮李朝的製陶技法,以在轆轤上拉製成型的胚體尚未乾燥之前,以工具,像是木片、印章等刻畫或壓出圖案(常見的有漩渦、花朵)再用白色化妝土,最後以毛筆沾水擦拭,只有在刻有圖案的地方,會留下化妝土,陶土原本的灰色與化妝土的白交錯著,展出如鑲嵌一般美麗的紋樣。現在持續創作三島手的額賀先生,技巧更加熟練,器皿的表情也比以前更加平靜、溫柔了。


關於塑形,額賀先生採用拉胚與壓模:拉胚能夠表達、傳遞作家想法;
壓模則能創作出規律的姿態,兩種方式各有巧妙。

「最近接到餐廳的作品訂購,多半是以小件作品為主,且必須要長得差不多才行,因此多半是用壓模方式進行創作。」壓模,乍聽之下腦中出現大量生產線的畫面…鼓起勇氣拜託額賀先生示範給我們看,其實壓模相當不簡單。 

創作小件作品,額賀先生會用手轆轤製作。

一定完型就灑木灰,方便立刻脫模。等到邊緣稍微乾燥,再用皮革修整。


窗邊推疊著石膏模型,每一個模型都讓器皿有了生命。最大的是一只八角形的模具。 

使用轆轤時,看到額賀先生踩踏的速度,小澤先生問:「你是故意踩這麼慢的嗎?為了要讓刻紋深一點嗎?」額賀先生笑說:「沒有誒,我本來就踩這麼慢。」
小澤先生告訴我們,他自己是屬於踩踏速度快的作家。
看著轆轤轉啊轉,其實每位作家讓轆轤轉的方向有有差異,順時針、逆時針,依照作家的心意調整。 



牆上貼著孩子們的手繪作品

「其實很少有機會可以造訪其他作家的工作室呢…」小澤先生對我們說。
的確,工作室是作家的聖地,無論在創作上還是心靈上,
在這裡,必須面對的是工作、是堅持,有得意、有失落。
額賀先生在一旁聽到我們的對話,笑著說:「每天都是平淡的生活啦。」

毫不掩飾的陽光直直墬落在作品上,場景拉到工作室外,額賀先生的女兒與貓咪正開心地玩耍著,
這樣的笑容正式帶給額賀持續創作的力量來源。


參觀結束,我們驅車前往去年曾經到訪的cafe & gallery soyacoco,在那裡,即將迎接我們的是第一次見面的石川裕信,也是小澤先生、額賀先生的戰友。
還記得去年拜訪時下起了雨,隱身在樹林間的soyacoco蒙上了一層霧,有點神秘。這次在大太陽下,soyacoco精神奕奕地展現在我們面前。遠離人群、居住於大自然之間,這樣的環境下,創作好像變成一件理所當然的事?


額賀先生談起充滿回憶的畫面,直說已經是14年前的事了呢。
「與石川先生的緣分很深,當年去報考愛知縣瀨戶的陶藝學校時,我們倆投宿頭一家飯店、搭了同一台計程車…而現在,都在岐阜生活、創作著」。

石川先生原本就喜歡動手創作、木頭、陶,都曾嘗試過。在學時期就讀建築領域,原先擔任建築監督行業,但建築必須由一個團隊才能完成,並非靠一己之力。「果然還是想靠自己的力量,從零開始一件作品吧」於是,石川先生決定專心學陶。

進入陶藝學校之前,石川先生可說是完全沒有接觸過食器。

「進入學校後,開始接觸、開始看後,發現創作每天都可以用上的器皿,是一件開心的事,於是就專注在創作器皿之上。」土的可塑性極高,除了可以自由塑造線條,最大的魅力在於燒製這一塊,因為結果是不可預測的,每次燒製的期待心情不曾改變。 

曾經在土岐市雙和陶藝芳州窯工作四年,當初多半是負責繪畫,並利用時間燒製自己的作品。目前的作品以黑、白、素色為主「喜歡圓潤的線條,從中切入銳利的感覺,這應該是我作品的特點吧(笑)」從石川的作品中,可以看出他對角度的執著。輪花皿的每一朵花瓣,微微揚起的角度,凹凸之間產生的陰影,都是石川先生仔細琢磨後的精巧。

鐵釉反應後產生的斑點,不規則的散落在作品上;刻意降低釉藥的光澤感,作品素樸,彷彿還觸摸得到土壤的粒子,以優雅的姿態保守了土的狂妄,石川先生看似簡單的作品,其實蘊含了對於器皿的思考與認真。

拜訪當天 soyacoco以石川的作品裝盛甜點,看起來美味極了。

「如何在做出自己喜歡的作品、在開心的創作中,做出消費者也喜歡的作品,這中間的平衡對我來說很重要。」

「自由」在創作上得來其實不易。在日本,諸多藝廊或店舖,對於作家與作品各有嚴格的要求,有些位於京都的店家,會要求作品邊緣的平整度;有時接到國外餐廳的訂購單,必須維持作品高水準的一致性、也有很緊迫的交期等等,就必須把「作家」的性格暫時隱藏,放大「職人」的專業,在天平的兩端,創作與生活的平衡,作家們必須小心翼翼地調整,自由也顯得更加寶貴。 

陶藝世界的年輕世代,上承日本傳統燒陶文化、民藝思維,他們代表不僅是舊有思考的轉變,也引領著當代生活的趨勢,如何用這一代結集起來的力量,在創作走出自己的路,正是這個世代的課題與考驗。在傳統窯元漸漸凋零,失去活力的此刻,像小澤先生、額賀先生、以及石川先生這樣群聚,一起為了創作而奮戰著的作家們,正在日本各地逐漸站上舞台。未來,是屬於他們的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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